【名家艺苑】云山诗话 · 诗家风致
作者:周笃文
上传时间:2020-11-16 09: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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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笃文先生的平和与谦逊已是共识。这都缘于他本自的天性与受大家风范的影响。周先生常与学生说起自己当年向张伯驹、夏承焘诸老辈抠衣求教的情景,他说他看到的都是高人,故而忘记了自我。他从这些名师身上对“谦和风范”有了深刻理解,并得到熏习。特别是在遇到难题时,会想到诸老辈从容谦抑的音容笑貌,以及处理问题的情态,从他们言行中得到启发,从而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与方法,他将这称作“默相”。

       周先生说,自己能在诗词研究与创作上有些成就,离不开张、夏二老的指教。他说:“张伯老是在诗词创作上感化了我,而承焘师则在做学问上把我引向词学之宝库。”

       前辈名师们的风范在周先生身上可谓潜移默化,从他的诗词创作中也可感受到,他的作派如今也渐渐地影响着身边的学子们。

周先生在其《诗家风致》中谈到,风致是一个人气质和人格力量的外化表现。“如何在诗中创作出动人的意象,同创作主体的风致——风度、气质和韵致密切相关。”“一切杰出的作品,无不闪耀着人性品德与高雅风致的辉光。”

       诗家风致(上)

       诗是心灵的艺术。如何在诗中创作出动人的意象,同创作主体的风致——风度、气质和韵致密切相关。

      以人们熟悉的乌衣巷内王谢子弟为例,谢道韫的“未若柳絮因风起”的咏雪妙句,使她赢得了“林下风致”的千古美名。

       谢道韫的小叔子——被称为“小圣”的王献之,幼时独处一室。偷儿入内,窃物都尽,还想再偷一张青毡。这时他发话了:“青毡,我家故物,可特置之否?群偷置物惊走。”小小孩童如此淡定,实属罕见。后来他高居要位,当了驸马,却特钟情秦淮歌女桃叶、桃根姐妹。作了一首《桃叶歌》:“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深情笃爱,古今艳称。

       王献之的哥哥王徽之,住在山阴。雪夜出观,四望皎然,忽忆戴安道。即乘小船,赶往剡县。经宿方至,不前而返。人问其故,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如此通脱随情的心性,不正是摆脱名利羁绊的江左高风吗。

       东晋末年的陶渊明亲老家贫,去彭泽为令。因不愿向俗吏折腰,便挂冠归去。写了组《饮酒歌》,中有“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将一段归返自然,寄情烟霞之欣快,表现得淳真飘逸,简直到了参悟妙道的境界。因此才能产生如此人生体悟与审美的判断。

       唐朝宰相郑綮曾说:“吾诗在灞桥风雪中驴子背上。”这便是“风雪送别,驴背吟诗”的始出典。陆游《剑门道中遇微雨》:“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消魂。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一样的风流高致,真有笙磬同声之合。这种审美观照,逐渐发展成诗家普遍性的价值观。

       况周颐论“词境”云:“人静帘垂,灯昏香直,……乃至万缘俱寂,吾心忽莹然开朗如月,……斯时若有无端哀怨,枨触于万不得已也。”又说:“吾听风雨,吾览江山。常觉风雨江山外有万不得已者在。此万不得已者,即词心也。而能以吾言写吾心,即吾词也。”这种无可奈何的悱恻心境,实为催生灵感之最佳状态。

       况周颐的少作:“春小于人,花柔似汝,云涯怅望知何处?自谓神来之笔。垂老追念,都难为怀”正是对生命、时空意义的终极追问,并由此引发的悲悯忧患意识,赋与了作品的永恒价值。

       清逸也是一种诗家高致。杜甫赞李白为:“清兴庾开府,俊逸鲍参军。”即指此类。李白的《游洞庭》:“南湖秋水望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 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即属此类。唐人以淡远风致著称者如韦应物,他的《滁州西涧》:“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以及司空曙的《江村即事》:“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皆以清逸淡远取胜一代。

       蕴藉潇洒也是风致的体现。诗词忌直质而贵有余意。如司空图《诗品》所云:“采采流水,蓬蓬远春。……如将不尽,与古为新。”以及“流水今日,明月前身。”“不著一字,尽得风流。”正是这种蕴藉有余味的体现。

       李商隐的《夜雨寄内》:“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用“巴山夜雨”烘托凄凉的思绪。“何当”二句,桂馥评曰:“眼前景作日后想,此意更深。”

       胡介远的《雨中怀陈四康侯东归》云:“枫落吴江客路寒,布袍江上思漫漫。孤舟一夜风兼雨,人到严陵第几滩?”通过典型的景物“布袍”、“客路”等,写出对友人的深情关注,是那样凄清而动人,堪称送别之名作。

       由此可见,一切杰出的作品,无不闪耀着人性品德与高雅风致的辉光。(未完待续)

       周笃文简介

       周笃文1934年生,湖南汨罗人。当代著名学者、词学家、诗人。历任中国新闻学院教授、中外文化研究所所长。师承于夏承焘、张伯驹二老,从事诗词研究与创作。曾参与创建中国韵文学会、中华诗词学会、中华辞赋杂志、中华吟诵学会等。历任副会长兼秘书长、董事长等职。是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中国诗词大会学术顾问、诗词中国杰出贡献奖和聂绀弩杯年度诗坛人物的获得者。著作有《宋词》《宋百家词选》《金元明清词选》《豪放词》《婉约词》《华夏正气歌》《周笃文诗词论丛》《宋词三百首》及《天风阁词选》等;作品有《天风集》《影珠书屋吟稿》《霜柯集》《当代中华诗词名家精品集·周笃文卷》《三贤集》。所撰《雁栖湖会都赋》已刻石于北京雁栖湖国际会展中心塔亭中;《长嘉汇赋》也将刻碑于重庆两江交汇处。

       来源:《笃文说诗词》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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