稼轩倒酒入诗词,酿出多少欢与泪!
作者:一芥舟
上传时间:2020-10-20 15:3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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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弃疾(1140年-1207年),字幼安,号稼轩,南宋著名文学家、将领。中国文坛豪放派的代表,与苏轼并称“苏辛”,人称“词中之龙”。他一生充满激情,以收复中原为志,却命运多舛、备受排挤、壮志难酬。曾任江西省长、福建省长等职,因与主和派政见不合遭弹劾落职,闲居江西上饶,弥留之际大喊“杀贼”而终。与陆游合称“辛陆”,是南宋爱国主义的代表。其词风格多样,题材广阔,善于化用前人典故。沉雄豪迈,高旷开朗又不乏细腻柔媚,是中国词学史上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辛弃疾著有《稼轩长短句》等传世,但比较有趣的是他的作品多与酒有关,无论是讴歌爱国热情还是倾诉壮志难酬,亦或是吟咏祖国山河,唠叨家长里短等等都与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经粗略统计,其存世的六百多首词中,写酒入词的就有二百多首,且多为经典之作。以下摘其几首,并附简要品评以飨读者。


1、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这首词流传很广,是辛弃疾落职后闲居上饶所作。当时,其友陈亮专程从浙江去看望他,并在铅(yán)山长歌互答,史称第二次鹅湖之会(第一次是朱熹与陆九渊)。但不知何故,期间陈亮半夜不辞而别,后稼轩以此词寄之。

      该词以醉字开头,酒醉心难平,便借着几分酒气,将年青时起义杀贼的宝剑拿了出来,挑亮油灯细细观摩。醉意中鼓角之声相闻,沙场秋点兵尤在眼前,似梦非梦使人怅然不已。全篇气势雄伟,场面广阔,最后陡然下跌,回到现实发出“可怜白发生”的无奈感叹。使读者阅后无不动容,深深为作者的壮志难酬而惋惜。真是无酒不豪情,酒催名篇出,作者借着几分酒气直抒心意,将心中的激昂与对现实的悲愤酣畅淋漓地挥于笔端,让我等感同身受。

2、浪淘沙·山寺夜半闻钟

       身世酒杯中。万事皆空。古来三五个英雄。雨打风吹何处是,汉殿秦宫;梦入少年丛。歌舞匆匆。老僧夜半误鸣钟。惊起西窗眠不得,卷地西风。


       这首词时间无从考证,从风格来看当属稼轩的后期作品。全篇弥漫着一种悲凉、沉郁,略带颓废的气息,与前期的英雄气长相差甚大。

       身世酒杯中,万事皆成空。说明心苦哇!古来英雄三五个,早被雨打风吹去。叹息遇不上:心有抱负展不得,且向寺庙求安心,这是可行的:夜半老僧一声钟,惊起西窗地卷风。还是彷徨!怎么办?喝酒呗。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辈岂是蓬蒿人。

3、西江月·遣兴

       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工夫。近来始觉古人书。信著全无是处;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


       这首词写的是一次大醉之后的情形,惟妙惟肖很富戏剧性,估计是闲居上饶瓢泉庄园时所作。在此我们暂且不探他为何醉,干嘛愁的背后原因。因词不长,感觉直译出来就挺有味,大家看看:我喝醉了酒后很过瘾,恣意欢笑,哪里有那闲工夫发愁呢。最近才明白古书上的话,确实是没有半点可信的!昨儿晚上我在松边喝醉了,醉眼迷蒙,竟把松树看成了人,就问他:“我醉得怎么样啊?”恍惚中看见松树竟然活动起来,好象要来扶我,于是我很不耐烦,用手猛推松树说:“走开走开!”

       有趣不?所以说酒是好东西,可以短暂地麻醉你。心中多少苦,沉醉一杯酒!就象稼轩这次。


4、一剪梅·中秋无月

       忆对中秋丹桂丛,花也杯中,月也杯中。今宵楼上一尊同,云湿纱窗,雨湿纱窗;浑欲乘风问化工,路也难通,信也难通。满堂唯有烛花红,歌且从容,杯且从容。


       以往中秋,碧霄无云月当空,花席置于桂丛中,酒桂飘香,花月同杯;而今中秋,乌云墨墨满天黑,秋雨绵绵湿花园,至酒楼上,月在何处?此词作者通过今昔中秋对比,明伤中秋无月,实叹自己无用。所以无论喜也好恨也罢,唯酒香同。全词写景抒情融为一体,语言晓畅婉曲,韵味无穷。

       另外,这首词上片“花也”两句有些争议。大多版本将上片的“花也杯中,月也杯中”写成“花在杯中,月在杯中”。如古诗词网在该词赏析中还专门将“花在杯中,月在杯中”突出来讲,说“花在”两句,笔意极工,透显空灵静境,欣喜之情。柱哥不敢苟同,觉得应该是“也”而不是“在”。原因有二:一是“在”字强调的是实,实实在在,存在。而“也”则较为朦胧,也在,有跟着在的意思;二是月亮是晚上的发光体,中秋晚上皓月当空,有实实在在的月影投入杯中没问题。但花不会发光,晚上如果没有月光普照,外面就是一片漆黑,既看不见花更不会有影。花只有借月投影才能入杯,形成花月同杯。所以用“在”字太直白,少了些韵味。而用“也”则有花月互为,朦胧同杯之美。

       桂影婆娑,月走花随,花月同杯使中秋赏月更显温馨宁静、怡然自得,与后面的“云湿纱窗,雨湿纱窗”形成强烈反衬,突出了词的意境。

5、沁园春·将止酒,戒酒杯使勿近

       杯汝来前,老子今朝,点检形骸。甚长年抱渴,咽如焦釜,于今喜睡,气似奔雷。汝说刘伶,古今达者,醉后何妨死便埋。浑如此,叹汝於知已,真少恩哉;更凭歌舞为媒。算合作平居鸩毒猜。况怨无大小,生於所爱,物无美恶,过则为灾。与汝成言,勿留亟退,吾力犹能肆汝杯。杯再拜,道麾之即去,招则须来。


       这首词作于庆元二年,即1196年。当年夏,稼轩的带湖庄园(即稼轩庄园)失火,便举家移居瓢泉庄园(1194年动工新建)。因常年闲居,以酒为伴,是年病,幸得愈。家人及医生都劝其戒酒,他便作了这首戒酒词。以戒酒为题,这是比较另类的,自古诗文少有。但稼轩能为之,由此也可见其词作内容丰富而广泛,富于创新。

       该词将酒杯人格化,全词通过主人与杯的问答,风趣地表达了作者对酒这玩意儿既爱又恨,欲戒还迎的矛盾心态。委婉地述说了自己长期壮志不酬,积愤难平,故常借酒发泄,以至于拖垮了身体。而如今戒酒,实出于不得已的复杂心情。

      词从主人怒气冲冲的吆喝开始:“杯汝来前!”,接着就郑重告知:今早体检,长年干喝,喉如焦锅;无神嗜睡,鼾声如雷。这都是因酒致病,酒杯罪责难逃!于是,酒杯对主人责问答辩。它说:酒徒就该像刘伶那样只管有酒即醉,死后不妨埋掉了事,这才算是古今旷达者。言外之意是主人心重。主人惊愕于杯的无情,又不得不承认其中有几分道理,故叹息:“汝于知己,真少恩哉!”先前怒气冲冲的口气不但软了不少,还承认自己曾是酒杯的“知己”,到此,上片结束。词的下片以“更”字领起,口气又强硬起来,似要表明主人的戒酒决心。主人说:设宴饮酒大多以歌舞助兴,但酒杯凭歌舞等媒介使人沉醉,以至过量伤身,这与给人喝鸩毒有多大的差别呢。暗说酒杯惯于媚附取容,软刀子杀人,说明主人对酒杯的伎两还是挺清楚的。接着又说:况怨无大小,生於所爱,物无美恶,过则为灾。这些话看起来振振有词,其实是承认自己之于酒是爱极生怨,酒于自己是美过成灾。这似在为酒杯开脱罪行,说明虽然酒杯惯于迷主,主要还是自己的原因。故而对酒杯从轻发落,只是遣之“使勿近”。“吾力犹能肆汝杯”,话很吓人,处死而陈尸示众叫“肆”,意思是我可以一下捏碎你!但“勿留亟退”的处分并不重,由此可见主人的戒酒决心了!杯也似乎看出了这一点,亦不再辩解,只是拜道:“麾之即去,招则须来。”看看,杯多会察颜观色!“挥之即去”没什么,“招则须来”则大可玩味。由此可知,接下来的戒酒效果了。

       全篇通过拟人化的手法,成功地塑造了“杯”这样一个奴仆形象。它善于揣摸主人心理,能应对,知进退。在主人盛怒的情况下,能通过辞令,化严重为轻松。当其被斥退时,还说“招则须来”。等于说主人还是离不开自己的,戒酒那是言不由衷的话,我暂且受点委屈悠闲几天。

       辛弃疾一辈子与酒有着莫大的渊源,且酒量甚好,或许与他的戎马生涯以及郁郁不得志有关。他首先是一个爱国斗士,然后才是一个词人。他具有岳飞的勇武苏轼的文才,有着陆游的爱国激情,也有陆秀夫负帝蹈海的气慨。正因为如此,暗弱的南宋根本承载不了他这种人才,所以他被朝庭弃用,壮志难酬便成了必然的结果。他满身抱负无地可用,酒便成了他的知己,笔就成了他的枪支。因此他融酒入词的作品很多,“悲歌慷慨,抑郁无聊之气,都一一寄之于其词”,从而无意间成就了南宋诗词史上的一座高峰。

       车轮滚滚,两宋在历经319年之后被大元取代,从此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宋朝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以及各种社会关系也自此变成了几本故纸堆,静静地躺在图书馆里,少有人问津。但南北两宋以苏轼和辛弃疾为代表的两座文学高峰并没有被历史尘封,他们高高地耸出历史的烟尘,让后世源源不断地从中吸取养分,丰富着中华文明的璀璨文化。

      莫道酒是穿肠药,且看稼轩酒中耕。人生借酒话诗词,酒助诗词显人生。最后,自作赞稼轩诗一首,以飨读者。

赞稼轩

文和苏轼一等同,

武与岳飞共称雄。

放翁示儿尤悲愤,

东江负帝赴海穹。

百年壮志舍生死,

千古山河历枯荣。

妙笔千钧谁给力,

悲笳卮酒长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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